我拯救过一个落魄潦倒的男人。那时他有家难归，是我收留了他。三年间，在我的帮助下，他重振雄风，挣下了数百万资产。他的事业开始腾飞，而他的妻子却让他回归家庭。
他需要一个温馨的家庭，我也一样，但我不敢对他说。
萍水相逢
给落魄男人一份温暖
2003年初的一天，当衣服褴褛、胡子拉碴的捷斌站在我面前时，我真不敢相信他曾经是县城里风光一时的富豪。男人的体面，就是女人的脸面啊！他的妻子也太不懂得经营男人了！
听了我这番感慨，在场的朋友插了一句话：“何止不会经营，他现在是有家难归！”
捷斌的妻子红英出身干部家庭，上个世纪80年代末，她在一所学校教书时，与捷斌相知相恋。可他们的恋情遭到双方父母强烈反对，原因是“农村娃和干部子女联姻不会有幸福”。倔强的红英做出惊人之举，她干脆辞掉公职，与捷斌私奔了。一对苦命鸳鸯走南闯北，含辛茹苦，白手起家，从建筑小工干起，做到建筑分包商，经过近10年的打拼，他俩积攒了百万家业，成为县城屈指可数的富豪。
一时间，他们受到双方亲友的尊敬和称赞，双方父母想起当初棒打鸳鸯，也都十分愧疚。
1998年，捷斌倾其所有为衡阳一家机械公司承建一座办公综合楼。只要苦干一年，捷斌的资产就可以翻番了。憧憬着日后衣食无忧的生活，红英脸上一天到晚堆满幸福的笑容。
然而人算不如天算。一天，捷斌回到家中，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。红英被不祥的预感笼罩着，忙关切地问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捷斌不停地摇头：“300万怎么说完就完了呢？”
在红英的追问下，捷斌道出了实情，让红英从头凉到脚：“机械公司破产了，我们垫入的300万工程款打了水漂。”
一瞬间，捷斌的百万家业化为乌有，还欠下200万元债务。很快，得知消息的债主们蜂拥而至，到捷斌家里逼债。捷斌让红英去娘家借点钱应付一下，话音未落，红英已满脸怒气：“还好意思问爸妈要钱。债主找不到你，竟跑到我爸妈家里找人，搞得全家鸡犬不宁。”
一次，红英的父亲被骚扰得无法忍受了，把女儿叫回去骂了一顿：“我看你老公也没有什么通天的本事。现在他遇到麻烦，也连累了我家！我好歹也是国家干部，从没这样丢人现眼。我看你是瞎眼嫁错了郎！”
红英窝了一肚子气，只有找捷斌发泄：“当初我就坚决反对你垫资搞工程，你却一意孤行。你干脆死出去算了，让我过一段安静的生活。”捷斌却坚信自己有起死回生的能力：“不管做什么生意，总会有风险的。也许机会来了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可是红英对捷斌绝望了：“我看你现在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，欠了一屁股的债，不知猴年马月才还得清。我不抱幻想，现在只想要一份平静的生活，你干脆走远一点，我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从此以后，夫妻碰到一起就争争吵吵。为了避免激化矛盾，捷斌只好四出闯荡。一年过去了，靠接济度日的捷斌实在不想再打扰朋友了，便风尘仆仆回到家中。俗话说，“夫妻没有隔夜仇，床头吵架床尾和”，可红英还是对他不理不睬。时近中午，他饥肠辘辘，红英却抬腿要走，捷斌见状忙说：“我和你一起去菜市场。”红英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我没有工作，哪儿有钱买菜做饭。我去爸妈家里蹭饭吃。”
捷斌问：“以前我不是为你存了5万元生活费吗？”
红英冷若冰霜地扔过来一句话：“这钱不能动，以后我靠这点钱养老。”捷斌犹如坠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：妻子对丈夫失去信心，失去安全感，意味着什么？
从一个富豪到一个有家难归的落魄男人，捷斌尝遍了世态炎凉。为了找回做男人的尊严，捷斌又一次离家，在街头支起一个小摊，卖些赚不了多少钱的零零碎碎，聊以维持生计。他蛰伏着等待时机。
2003年初，听到东郊市场建设招标的消息，捷斌的眼睛发出了久违的亮光。他为缴纳投标保证金找我的朋友借钱时，我正好在场。当时，我对他品头论足：“就你这副落魄的样子，人家会怀疑你的实力。你起码要买一套像样的衣服装扮门面。”
捷斌真诚地说：“不瞒朋友，我现在连请人吃顿饭的钱都没有，所以来借钱了。”
他真的没有实力承建这么大的项目，朋友怕这钱借出去是肉包子打狗，就婉言谢绝了：“我的钱全部在投资上，一下子抽不出。不过，如果你生活上有困难，尽管开口，只要我有一碗饭吃，就分你半碗。”
捷斌一脸的苦笑。这真是5万元难倒了一个英雄！百感交集之下，我竟鬼使神差地说：“我借给你5万元吧！”
事后朋友问我：“你没病吧？他还欠着一屁股债呢！”我回答：“我没糊涂。我觉得捷斌很有头脑，东郊片人口稠密，方圆几公里却没有一个市场，做这个项目肯定赚钱。实在没钱承建的话，中标后，也可以通过转包工程吃差价。如果没中标，建管部门会退还投标保证金，亏的只是请客吃饭的钱，这不需要多少开销。”
“可是，你一个独居女子，到那里找这么多钱？”朋友又问。
我微微一笑：“我和人合股买了部出租车，我准备把股份出让。这个有过失败经历的男人，会更加珍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他沦落到这个地步，我却看到他炯炯有神、自信的目光。”
凭一个女人的直觉，我相信他能再次站起来。这笔钱对于过去的捷斌来说算不得什么，但眼下至少可以让他重燃希望之光。
找回尊严
他的妻子坐享其成
我把5万元现金交给捷斌时，他的手在颤抖，嘴角不停地抽搐着，欲言又止。我若无其事地说：“我明白你想说什么，但你什么也不用说。眼下，你要做的是全力以赴，把标书做好，顺利拿下这个项目。这比一两句感激的话更现实、更重要。”
捷斌居无定所，一日三餐无着落，不正常的起居会耗掉他不少的精力。为了让他专注投入投标前期的准备工作，我对他说：“你来我家住吧，你搞工程标书的预算资料，总不可能窝在你那个小摊上吧。”
捷斌犹豫不决。是啊，离婚独居的女人门前是非多，这些我都考虑过了，我告诉他：“我把孩子从前夫那儿接过来住，你们共处一室，别人就不会说三道四了。”
在我精心料理下，捷斌容光焕发，斗志昂扬。经过半个月夜以继日的工作，他成功地拿下了这个项目。当他欢天喜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之后，脸色突然晴转阴：“我真不忍心把这个项目转手，它是我人生的一个新起点。”
我只有狠下心来，把房产抵押贷了20多万元，又找亲友借了40多万元，终于凑齐了启动资金。我安慰捷斌：“没有迈不过的槛。这点钱只要省着花，应该可以应付过去。况且建筑材料还可以赊欠。”捷斌还是有些担心：“原来我已赊欠了不少的建材款，至今未还。人家不会相信我有偿还能力。”
捷斌不便出面，就做幕后老板。我们说服挂靠的建安企业委任我为东郊市场的项目经理。紧接着，我把建材商请来考察，精明的商人们作了一番周密的调查后，爽快地拍了板：“做这个项目起码不会亏本。合同也有约定，即使建设方拿不出钱，可以用铺位抵工程款。”
解决了资金的燃眉之急后，捷斌一门心思扑在工地上。整天早出晚归，他比以前更瘦更黑了。每当捷斌疲惫不堪地站在我面前时，女人天生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，我便会主动当他的“保姆”，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，使他每天精神抖擞。在外面，我做他的助手，分担他工作的压力。
那一年夏天的太阳格外毒，几乎可以晒脱人一层皮。一天中午，我顶着烈日，把精心煲好的降暑汤水送到工地，一个不知内情的工人立即称赞：“老板娘好贤惠啊，高温天气也来探望老板，真是难得。我要是有这样的老婆，我就是累死也心甘。”
当时，捷斌非常尴尬。几年来，红英对他不闻不问，接下这个项目之后，她仍漠不关心，甚至对朋友说：“他反正是虱多不痒，债多不愁。随他折腾去吧！”
这位朋友提醒她：“你老公现在住在一个离婚女人家里，你就不担心他被人抢跑？”红英出奇的冷静：“只要他让我过几天平静生活，我就谢天谢地了，随他在外面胡乱搞。”
我和捷斌的关系在亲友圈中传遍了，假话讲三遍也成了真。每次，朋友当面叫我一声“嫂子”，都会拨动我的心弦。我经常在美梦中挽着捷斌强壮的手臂踏上婚礼的红地毯。但捷斌依然和我保持距离，从来不踏进我的睡房半步。这样期待的日子持续了半年之后，隔在我们心头的那堵墙终于被击垮了。
2003年12月，项目封顶典礼酒会结束后，回到家里，捷斌还意犹未尽地拉我继续畅饮：“太高兴了，主体工程结束后，我们就可以预售铺位了。今天还一举拿下了市场的经营权，真是双喜临门。”捷斌心中多年的不快，被两个振奋人心的喜讯冲洗得一干二净，酒后他向我吐出真言：“拿到钱后，我一定……”
捷斌终于找回了男人的尊严，我也兴奋得手舞足蹈，情不自禁捧住他的脸，用滚烫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：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但我不需要承诺，诺言对一个离婚女人来说太脆弱了。”
我和捷斌开始同居了。俩人的关系朋友们心照不宣，当他们再次叫一声“嫂子”的时候，我竟理所当然地连声应答。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走上了半公开化，工程也快要结束了。一天，我和捷斌去建设方结算工程款时候，捷斌神色紧张地告诉我：“她来了，你还是回避一下，免得受到不必要的伤害。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红英。但这次来工地，红英并不是冲着我来吵架的，她要求捷斌带她一起去结账，并提出接管工地的财务和市场经营权的要求。
天哪！我和捷斌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，她却要坐享其成！
不敢奢望
男人给女人最好的礼物
红英突然插手，让捷斌不知所措，也使他非常生气，夫妻有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争吵：“我以前最需要帮助的时候，怎么不见你的影子？”红英回击他：“你离家几年，没带回来一分钱，孩子是我带大的，我还要为你应付那些债主。再艰难的时候，我们也没有拖累你。现在你发财了，我还是你合法的妻子，我有权参与管理。”
只要捷斌不答应她的要求，红英就缠着他不放。一次，捷斌陪客户在洗浴中心沐足，红英找上门来吵吵闹闹，客户兴致全无，结果不欢而散。捷斌一巴掌掴在妻子的脸上：“你做得太过分了！”
捷斌第一次对妻子动粗，这让红英变本加厉，她请来亲友团发起疲劳战，24小时轮番劝说捷斌。一位长辈甚至责骂他：“你这是为富不仁！色胆包天，有了一点小钱就包起了二奶！”
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捷斌，他辩解：“她不是二奶！她是我的左膀右臂。”长辈追问：“那红英是你什么？就冲人家当初背着骂名和你私奔，你下辈子也还不了这个情。”
可是，他们并不知道捷斌这些年在家里受过多少委屈。连续得不到休息的捷斌，终于心力交瘁了，疲劳使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，向他们妥协了。
捷斌回到我的身边时，愧疚的声音轻飘飘地穿过我的胸膛：“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一天，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
他捧着我的脸，若有所思地说：“我不想当陈世美，背后让人指责，也不想你因此受到伤害。幸好，我们还有几处工程在谈，红英并不知道。谈成之后，让出一个项目给她去管，我们也图个清静。”捷斌为了安抚我，专程把我带到省城长沙。他要送我一套房子和一辆豪车，我当即拒绝了：“你只要还给我一台出租车就行了。”
捷斌明白我的意思。我拒绝接受这份沉重的礼物，是为了说明自己接近捷斌并不是另有所图。
但红英没有因为我的忍让而罢休，她要求捷斌搬回家去住，捷斌偶然出差，她也要一起住酒店。夹在两个女人之间，捷斌疲于应付，日渐憔悴。我只好替捷斌收拾好衣服，说：“你应该有一个温馨的家，还是回去吧！”
捷斌回答：“这里也是我的家啊！”
我开始抗拒：“这儿只是你临时的避风港，最终你还是要回到彼岸。”
他却无法遏制冲动地吻着我：“我想跟你一生一世。没有你，我将一事无成。”他的手开始不停地抚摸我，好像是要生离死别。
“不可以这样！”我拼力挣脱着。他似乎有些忘乎所以：“若兰，我们早晚会在一起。如果可以，我明天就跟你结婚。”
“哈哈，明天？”我笑，“明天难道太阳会从西边出？法律都不会宽恕我们。”说完便用力推开他。
捷斌真的离开了我的家，我的胸腔仿佛被掏空了。一个小姐妹见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，愤愤不平：“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？好不容易经营了一个成功的男人，就这么拱手相让？你不难受，我们都感到憋屈呢！”
朋友们纷纷为我叫屈，这令捷斌左右为难：他的妻子有恩于他，而我也一样，在他处于人生低谷的时候，我收留了他；在他峰回路转的关键时刻，我又成了他的事业的助推器。捷斌难以取舍：“我和妻子的婚姻已没有了激情，与红英同床异梦，我只是一条软绵绵的死蛇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你为什么不离婚？这样，双方都得到解脱，若兰也得到了幸福。你仍然保持这种关系，对若兰太不公平了。”朋友质问他。
捷斌只是尴尬地笑：“我希望红英自己提出离婚。这样，我会好受一些。”
他怕离婚后别人会骂他狼心狗肺、薄情寡义。一日夫妻百日恩，捷斌是一个多么重情义的男子啊！他对离婚越犹豫，反而使我更加深爱他：如果今天他轻率地和妻子离婚，明天同样可以抛弃我。
捷斌觉得亏欠我的太多了，他甚至把银行卡放到我这里：“密码就是你的生日。你需要什么，自己去买。我的家当全部在这张卡上，你也心中有数。”
然而一连数月，我没有动过卡里一分钱，这让捷斌坐立不安。2005年10月的一天，他提着行囊敲开我家的门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我调笑他：“怎么啦？又让老婆赶出来了？”
原来，捷斌无法忍受妻子的做法，他在东郊市场“罢工”了。红英一人无力支撑，只好作出让步，让他“自由”了。
捷斌点起一支烟，喷出一口烟雾，像是要把压抑在心中的不快全部吐出来：“我可以一年不回家。但一天不想你，我做不到。”
其实我对捷斌也有千丝万缕的依恋。当他缠上我的时候，我有些眩晕地闭上了双眼。
捷斌又回到了生龙活虎的日子。2006年春节过后，他在长沙开发了一个新楼盘，距千万富豪只有一步之遥了。项目奠基的那天，捷斌又要送我礼物：“我一定要送你礼物庆祝一下。送你房子你不要，送你车子也不要，你告诉我什么是最好的礼物。”我自言自语：“男人给女人最好的礼物是——求婚！”
但最后两个字我没有勇气说出来，这个词语太敏感太沉重，它会让捷斌心神不安。为了掩饰自己，也为了他开心，我一语双关地挑逗他：“男人给女人最好的礼物就是——男人。”
捷斌吻得我热血沸腾。事后，我反问自己：这种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？
其实，我也时常反思这段不寻常的情感。过去，虽然捷斌的夫妻关系出现了裂痕，但有修复的可能，如果我现在一意孤行再次收留捷斌，就会把他们的婚姻再次向崩溃的边缘推一把。
自从和捷斌同居一室以来，备受邻里和亲友议论的父母多次严厉训斥我，不惜以断绝父女关系相逼，但我依然越陷越深，无法控制自己。其实，我那已念初中、初懂人事的儿子星星也抗拒捷斌。同学把星星看成了异类，时常嘲笑他有一个“做二奶的妈妈”。因为妈妈，星星小小年纪受尽了欺凌。
就在捷斌回来的第二天，星星对我说：“妈妈，如果捷斌叔叔在我们家长住，我就搬回奶奶家。他是一个好叔叔，我也希望他能做我的爸爸。可是，我不能抢别人的爸爸呀！……”星星还是一个孩子，但他也看得很透彻。我为什么还迷迷糊糊犯傻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