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音乐,荧屏上出现了一对在海滩戏水的泳装男女接吻、做爱。我俩呆了,这是一部三级片。我的心咚咚乱跳,陈晓也好不到哪里去,脸红脖子粗,可是谁也没去按“停止”键,开着空调的屋里变得燥热难耐。我小声问他:“你爸爱看这个?”他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抱住我。
恋爱
我和陈晓是同班同学,除了班里组织的集体活动外,我们从未私下来往过。
那天,校长在广播里告诉我们,最近邻近小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,要我们提高警惕,尤其是女生,天黑离校时,最好两人同行。立时,班里的女生几乎都有了护送的亲友团,唯有我独行。我的父母在国外,我和奶奶住在一起。好在每次等我走出校门,拐过街角时,总能发现陈晓。他像一个影子,忠实地缀在我身后。
陈晓说,他的父母是建筑师,平常忙着到处赚钱,留给他的是满屋子的寂寞,所以他理解我“无人接送”的苦恼。
一个月过去了,杀人凶手被逮捕归案。为了庆祝,陈晓请我去看电影,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刚放暑假,有大把时问可以挥霍,何况我对他一直心存感激。
没想到电影院里的灯刚一关,陈晓就凑过来拉我的手。我的手紧张得发凉,还没想好怎么回应,他已开始吻我。这时银幕上电闪雷鸣,强光映出他脸E好些大大的青春痘,看上去卜分狰狞。我恐惧地睁大眼,他也愣住了,两人尴尬得无地自容。
回到家,我反复回想着电影院的那一幕,说不清是懊恼还是羞愧。电视剧里男女主人公接吻时总是很享受,可是轮到我,除了害怕,竟然还有一点“厌恶”,我想骂他,又没底气,毕竟他对我很好:田径赛时他给我递过一瓶水;上自习时,给我捡过掉在地上的角尺……拉拉杂杂这么一想,心里的郁闷平伏了不少。两天后,接到陈晓电话,说在楼下等我。趁奶奶看电视,我赶紧冲下楼去。
跑这么快不是因为想念陈晓,而是怕奶奶哕嗦。奶奶管我管得很紧。初三时,我们班长给我送作业,她一看是个男生,就端把椅子坐在门口,防贼似的一直看到人家出门,说这是为我好,我要是有点什么事,她无法向我父母交代。我把这件事和陈晓一说,他直笑,说他爸妈也是.自己都有情人,还让儿子立下“军令状”,考不上大学不能谈恋爱,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。相同的境遇让我们亲昵了不少,电影院的不快不翼而飞。
那天,我们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,开头还有着肩宽的距离,后来就手拉手地依偎在一起。
我们几乎每天都要约会,到图书城买书,到咖啡吧听CD。零花钱花完了,我们就坐在街心花园看着过往的行人发呆。那些成年的情侣让我俩羡慕,因为成年,他们可以在家里任意缠绵,而我们只能在烈日下流浪。
怀孕
7月下旬,陈晓的父母要出差一周。父母刚走,陈晓就拉着我到超市买了一大包食品,扬眉吐气地说:“咱们回家。街心公园真是坐够了。”这时的陈晓像极了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。
在他家,我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依依傍傍问,一股陌生而又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。也许,“家”的感觉就是这样吧?我侧过头看陈晓,他也正呆呆地看我。我脸红了,马卜掩饰地对他说:“这电视剧不好看,不如看碟,有悬疑和武打的吗?”陈晓也满脸羞涩,马上去找。一会儿就拿出一大堆,说都是他爸平常看的。我们挑了一张《秘杀七十二技》塞进DVD。
随着音乐,荧屏上出现了一对在海滩戏水的泳装男女接吻、做爱。我俩呆了,这是一部三级片。我的心咚咚乱跳,陈晓也好不到哪里去,脸红脖子粗,可是谁也没去按“停止”键,开着空调的屋里变得燥热难耐。我小声问他:“你爸爱看这个?”他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抱住我……
猝不及防,我告别了我的少女时代。我伤心地哭了。陈晓有些语无伦次:“不会有事的,苏文,我是认真的,我一直喜欢你。”
对偷吃禁果的恐惧让我们没敢再逾规。以后我们照常约会聊天,只是谁也不提那天的事。
五天过去了,说,他父母明天回来,问我还想不想到他家坐坐。我明白他的意思。我给自己列了好几条不去的理由:不能再逾规;有了后果怎么办?我们会长相厮守吗?可这些理由马上被心底泛起的兴奋推翻。时间沉淀了初次的阵痛和惶惑,留下来的是憧憬和悸动。我对自己说,过几天就开学了,开学再不来往就是。
在陈晓家,我们重复着上次做过的程序,做饭,看电视。当他拿出准备好的避孕套时,我狠狠地打了他一拳,但忐忑的心却松弛下来。我们说好,这是最后一次。
开学后,我俩都有意识地疏远了对方。高三了,誓冲高考独木桥的重任把我们压得喘不过气来,谁也不敢再玩火。可惜,事与愿违。9月,我的例假来得很少,10月、11月,好朋友干脆踪迹全无,还直犯恶心(注:早孕时期有少量月经是因为子宫内膜不完全剥离之故,少部分孕妇会出现此种情况)。难道是怀孕了?我惊出一身冷汗,偷偷到药店买试孕纸,结果:阳性。我傻了,我才18岁,还得参加高考呀。
找来陈晓一说,他像一根截短的木桩,蹲到了地上。我气急败坏地问他究竟怎么回事,不是用了避孕套吗?他憋了半天,才说:“我,我记不清了……”
流产
按照广告的指点,我和陈晓凑了900元钱,来到一家私人医院。经检查,我已怀孕16周,属中期妊娠,要引产,费用2000元。900元已是我和陈晓的所有积蓄,到哪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凑钱呀?我们垂头丧气地走出医院。刚出院门,我又哭起来,埋怨他害了我。陈晓被我骂得手足无措,口口声声叫我别着急,他会负责。“你再负责还不是我受苦?”
两天后,陈晓的妈妈打电话约我见面。我没见过他妈妈,只是听他说过,他妈妈很强,事业做得比他爸的还大。放学后,我惴惴不安地来到约定地点,她已一脸肃然地坐在那儿了。她三言两语挑明来意,说同情我的处境,愿意尽力帮我渡过难关,还给我一个信封和一张收据:“兹收到现金5000元,此后与陈晓再无关联。”落款的地方就等我签名了。
我莫名其妙:“阿姨,我不明白。”她叹口气给我解释,说就要高考了,她不希望影响儿子的声誉和前途,只要我流产,对大家都好。再说,陈晓早就不和我来往了,这次出面帮我,也是看在我和陈晓是朋友的分上。我再幼稚也听出了她语气的不耐烦和不屑。她把我当什么人了?搞讹诈的“小姐”吗?我气得手都抖了,说:“这名我不签,都是你儿子害我的。”说完,我抓起书包就跑,愤激地在心里喊:什么没有关联?孩子就是最大的关联!等我生下孩子,再让她说没关联。
路上,我给陈晓打了电话,回家时他已在楼下等我。他一见到我就说:“我妈的话不是我的意思。文文,你说怎么办都行。”听我说要留下孩子,他犹豫:“还是做手术吧,要不,我再去求我妈。”“偏不求她!这是咱们的孩子,父母对我们不负责,我们要对孩子负责。”不过我嘴上恨恨的,心里却发虚,前路未卜,倘若陈晓再坚持,我肯定会让步。可惜,内疚的他妥协了,我们商量好第二天“私奔”。
第二天一早,我给奶奶留了一张“我到同学家住”的纸条,和陈晓登上了去远郊的长途车。
我们花100元租了一间8平方米的民房。刚安顿好,陈晓就出去找工作,连转五天,连份促销的活都没找到。带的钱只有那原来准备用来流产的900元,如果没工作,别说养孩子,生活都成问题。
为了省钱,我们买了一箱方便面。一盒方便面,加一点炒得半生不熟的青菜,就是一餐饭。陈晓发牢骚,说还没他家的狗过得好。
现实磨去了我们出走的激情。抚摸着逐渐隆起的腹部,我都不敢想今后的日子。而无奈也让爱变了味,陈晓开始躲我,每天借口找活混到天黑才回来。我俩再也没心思卿卿我我,抬眼一看对方,除了厌倦就是彷徨。
在这个镇上住了一个半月.陈晓只找到一份运货的散工,做了三天,挣了30元。未来让人恐慌,我不敢做妈妈了,悄悄到镇上诊所打听引产的价钱,1200元,对我们来说还是天文数字。回家,又骑虎难下。急起来,我会疯了似的敲打隆起的肚子,要是没有“它”,我们的生活到现在还充满阳光。
入冬了,天上飘起小雪,我和陈晓忙着烧柴灶取暖。忽然,我的小腹一阵剧痛,像七八只手一齐使劲拽;血,汩汩地从下身涌了出来。看着陈晓踉跄呼救身影,我眼前一黑,晕过去了。
醒来时,我看到了坐在病床前的妈妈。她说在我离家出走的第二天,陈晓父母就找到我们家里。奶奶当时就哭了,心急火燎地把我爸妈从国外叫回来。这段时间,两家人到处寻找,寻人启事都上了电视。昨天,接到陈晓的电话后,他们马上赶来把我送到医院。这话提醒了我,我一个激灵从病床上坐起:“妈,孩子呢?”妈吞吞吐吐地告诉我,孩子夭折了。我哭了,是我们做父母的太无能,“杀”了自己的孩子。
出院后,我和陈晓分手了。(编辑:hongsimiao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