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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酒情人


从我离开家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起,孤独和落魄始终陪伴着我。

后来,我碰上了阿梅,与她同租了一套单元楼,又找到了一份商标设计的工作,生活才算稍稍稳定下来。独在异乡,难免寂寞,心烦的时候我便去一家叫做“愿人”的小酒吧去喝酒。

“愿人”原先叫做“怨人”的,而且还留传了一个关于这名字的故事。一对夫妻从一个小县城里出来,拼搏奋斗了六年,积蓄了一定的资产,可突然一天,男老板突然拿走了家里的部分财物不辞而别,女老板心灰意冷,把共同建起来的公司卖掉了,开起这家酒吧,名字叫“怨人”。

可过了大约半年,女老板翻出了一份诊断报告,原来男老板已经病入膏肓,她疯了似的到处寻找,那时已经客死他乡了。她后悔不已,为了她不信任最爱她的人,把酒吧的名字改作了“愿人”,“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,愿每个女孩子获得坚贞不渝的爱情。现在这两句话还写在酒吧的形象墙上,是用彩灯圈起来的,每晚都闪烁着。

我去的那晚,已将近九点,屋里昏暗的灯光罩着一对对男女,喁喁私语着,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烟气。我径直走向了吧台,“来一杯红酒。”

吧台的小姐脸上露出职业般的微笑,熟练地为我启开瓶盖,倒出一杯递给我。

那个时候,他来了,他们一群人,他走在最前面。尽管他并不漂亮的出众,也不威猛。可还是引起了旁人的侧目。“七哥”吧台的小姐露出了甜甜的微笑继而招呼他。他就挨着我坐在了旁边,另外的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了。他精精瘦瘦穿一件合体的黑色夹克上装,很有梭角的脸,没有表情。最令人难以形容的是他的头发,褐色,发稍处透着些许黄色,那么柔顺地泻到脖颈。像极了电影中的郑伊健。

我转动着杯中的酒,像血一样红,在灯光的折射下,光彩迷离。

我不知自己喝了多少,只是头越来越沉,不知不觉得倒在了旁边人的肩上。

“你好像心情不太好…”

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浮在我的耳畔,我抬起头,酒精的作用让我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,却能感觉得到他的气息,我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然后希里糊涂的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,腹内突然翻江倒海般难受,疯了似的呕吐,吐完我就趴在吧台上动不了。

当我醒来的时候,我正坐在一辆车里,他仍然坐在我的身边,车内的灯没有打开,车前台放着一包香烟,靠着从车窗透进的光,我看出来,那是一包万宝路。他手中的烟头一亮一亮,冒着恬淡的烟气,他淡淡的问我:

“你是海宁人?”

“你怎麽知道?”

“你昨天说的……我也是那地方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我并没有恐惧,一切都是命中注定,在这样繁华而又寂寞的地方,他是我千里之外的小城镇的老乡。清晨的霞光升起之前,我和他已在车中拥吻。

那一夜,我成了他的情人。

我搬离了和阿梅同住的小屋。

此后的每个夜里,我都孤独的等他,而他却总是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。只在周末晚上,才会带一大束玫瑰过来陪我。我讲那个酒吧女老板的故事给他听,问他一些女孩子才问的傻傻的问题,他沉默不语,只握紧了我的手,轻轻吻着每一个指尖。每个指尖向我的身体里传导着一股激流,火热的唇,缓缓移到我的脸上,我侧过头来回应他,发丝拂到我的脸上,好轻柔。

抱膝等待他的日子总是那么漫长,每当我渴望着他的时候,我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,我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,我不知道他的工作,我不了解他的一切,我只知道我爱他,他不会抛弃我……

有的时候,他来的很晚,神色中带着疲惫,那个时候我会扑到他怀里,告诉他,我想他。然后不争气的泪水滑落,打湿他的衬衫。他用拇指轻轻抹去我眼角的泪水,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叠钱,我看也不看,将钱打落在地,纷纷扬扬地,他疯狂地吻我,吻我,在钱的飘飘扬扬里,我们痴缠绵眷,持续着没有保险系数的我们的爱情……

夜里,我时时会醒来。月亮正穿过窗户,不由搂紧了睡在身边的他,抚着他身上的一条条疤痕,我迷惑,我不知自己爱上了一个什么人?

这爱情到底能维持多久?

深秋的一个傍晚,我正在家修剪玫瑰花枝,把枯萎的花朵一朵朵剪下来,包起来,我舍不得扔掉,那上面有他的气息……然后,突然的一个电话,我的感情天空终于坍塌了……

听筒缓缓的滑落……我已没有知觉。

我疯狂地跑到街上,风很大,头发吹散了,顾不上拢一下。

市中心,远远的,围着一群人,我拼命拨开人群,还没走到近前,脚底下好像被绊住了,我晕倒在了人群中。

他死了。身上被砍了三十多刀。其中一刀直插心脏,流血过多而死。

那个电话告诉我:“小姐,请你来市中心**街来认一个人,这里刚刚发生过两个黑社会集团的伙拼,从死者身上找到你的电话……”

所有的为什么,都有了结果。

醒来时,在医院。阿梅坐在我身边,忧郁的看着我。我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天空,想起他的吻,他头发拂在我脸上的轻柔的感觉,一切多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。

无论如何,我已决定离开。临行之前,我又去了那家酒吧。酒吧形像墙的字依旧闪烁着。我坐在角落里,点燃了我有使以来的第一支万宝路香烟,喝下了我生命之中的最后一杯红酒。(编辑:Sunny)

 

来源: 酒之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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